那是我人生中最漫长又最短暂的十分钟。2017年6月22日,纽约巴克莱中心的绿色房间里,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膝盖,西装内衬早已被汗水浸透。当亚当·萧华念出"萨克拉门托国王队选择德阿隆·福克斯"时,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了一秒,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。
记得三个月前的联合试训,我特意穿了那双陪我在NCAA疯狂三月砍下39分的红色战靴。球探们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每个细节——我的百米冲刺速度、变向时的重心控制、甚至投篮后手腕的抖动幅度。ESPN的记者问我:"听说你拒绝了几支球队的单独试训?"我擦了擦汗笑着说:"我要让所有人记住,肯塔基的5号不只会在快攻中消失在人海里。"
妈妈总说我从小就像只不安分的狐狸(Fox),在阿肯色州的沥青球场上,我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追着风跑。但现在,我要在全世界面前证明,这个1米91的瘦小子能成为NBA的新一代控卫答案。
巴克莱中心的灯光比想象中更刺眼。坐在绿色房间的第三排,我能清楚地看到马克尔·富尔茨家人在第一排颤抖的肩膀。当76人用状元签选中他时,他妈妈哭花的睫毛膏蹭在了定制西装上——这个画面突然让我鼻子发酸。两年前我还是个在AAU联赛啃汉堡的高中生,现在却要和这些天才们争夺百万美元的合同。
湖人用榜眼签选走朗佐·鲍尔时,现场响起一阵嘘声和欢呼的混响。我偷偷瞄了眼手机,推特上已经有人P图把我P成穿着国王队紫黑球衣的样子。经纪人突然凑过来耳语:"萨克拉门托在第五顺位..."话音未落,我听见自己的名字被叫响,那一刻所有的战术分析、模拟顺位都化成了耳边嗡嗡的耳鸣。
走上舞台的台阶比训练时的折返跑还累人。当工作人员把那顶绣着"KINGS"字样的帽子扣在我头上时,料峭的冷气从脊椎窜上来——萨克拉门托?那个十年没进季后赛的球队?但下一秒,观众席上某个穿着我大学球衣的小女孩尖叫声又让血液沸腾起来。
萧华握手时低声说了句"看好你",这简单的三个字比球探报告上"精英级速度,需要增重15磅"的评价更让我心跳加速。后台采访间里,加州的记者们争相把话筒戳到我面前:"你怎么看待和巴迪·希尔德搭档后场?"我盯着镜头突然语塞,这才意识到自己再也不用回答"你觉得自己模板是沃尔还是康利"这种问题了。
没人告诉我NBA的篮筐比NCAA的硬那么多。首秀对阵火箭,当我引以为傲的欧洲步被PJ·塔克像拍苍蝇一样盖掉时,替补席的饮水机管理员都憋不住笑。更衣室里老将扎克·兰多夫扔给我一袋冰袋:"菜鸟,欢迎来到每分钟挣208美元的世界。"
但有些事情永远不会变。比如每次快攻时观众席突然拔高的声浪,比如当我用变向晃倒丹吉洛·拉塞尔后,解说员破音的"Fox on the run!"。最难忘的是2018年4月对阵太阳,我砍下30分带队逆转,赛后乔格尔教练揉乱我的脏辫说:"这才像我在肯塔基看到的那个混蛋。"
现在每次回到巴克莱中心,我还会摸一摸当年坐过的绿色座椅。看着2023年的新秀们紧绷的下颌线,就像在看五年前的自己。文班亚马们永远不懂我们那届的焦虑——富尔茨的怪病、鲍尔家族的真人秀、还有我被质疑"瘦得会被哈登背打碾碎"的体型。
但正是这些声音造就了现在的我。当我在上赛季季后赛用39分撕碎勇士防线时,那些选秀前的球探报告显得如此可笑。最近训练时发现新秀基根·默里总偷瞄我,就像当年我偷看考辛斯那样。现在轮到我拍拍他的肩膀说:"别担心菜鸟,当年他们说我连发展联盟都打不了。"
选秀就像场豪赌,而我很庆幸萨克拉门托把筹码押在了这只阿肯色狐狸身上。每次系紧那双依旧鲜红的战靴时,我都能听见2017年那个夏夜的心跳声——那是一个男孩变成男人的声音,是篮球划过篮网之前,最美妙的寂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