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6年7月1日,法兰克福商业银行竞技场的灯光亮得刺眼。作为巴西队的死忠球迷,我攥着黄绿色围巾的手一直在发抖——我们即将面对齐达内领衔的法国队。赛前更衣室流出的照片里,大罗、小罗、卡卡们还在笑着击掌,谁都没料到这会是"魔幻四重奏"的绝唱。
走进球场时,我差点被山呼海啸的声浪掀翻。巴西球迷把看台染成了狂欢节现场,有人甚至扛着两米高的充气大力神杯。法国球迷则安静得多,他们只是偶尔齐声喊"Zizou"。我邻座的老爷爷信誓旦旦:"有罗纳尔多在,我们至少进三个!"此刻的我们就像捧着玻璃糖纸的孩子,完全没意识到即将到来的破碎。
开场哨响后,我的笑容逐渐凝固。亨利像幽灵般在卡福身后游走,维埃拉和马克莱莱筑起的屏障让卡卡频频撞墙。最揪心的是第57分钟,齐达内那个轻盈的挑传,亨利凌空垫射的瞬间,我清楚地听见身后传来玻璃瓶砸碎的声音——那是某个巴西球迷摔了啤酒瓶。
小罗试图用招牌牛尾巴过人时,图拉姆像堵墙一样把他撞翻。转播镜头扫过替补席,佩雷拉教练铁青的脸在夜色中格外醒目。我们引以为傲的4-2-2-2阵型,在法国人的4-5-1面前就像撞上冰山的邮轮。
去洗手间时,我听见两个法国记者在抽烟区嘀咕:"巴西人太依赖个人能力了。"这话像刀子扎进心里。回来时看到大罗独自在场边拉伸,他的肚子在紧身球衣下显出轮廓,那个曾经的外星人,此刻看起来如此孤独。
第76分钟,齐达内中场跳华尔兹般转身摆脱时,我膝盖一软差点跪下。这个34岁的老男人,用马赛回旋戏耍了我们的整条防线。当他在补时阶段轻巧挑过埃莫森时,看台上突然安静得能听见球鞋摩擦草皮的声音。
终场哨响那刻,法国球迷区爆发的声浪像海啸。我死死盯着记分牌上的0-1,卡福蹲在草皮上捂脸的画面,成为我对这届世界杯最痛的记忆。
混合采访区里,小罗的脏辫耷拉在汗湿的脸上:"我们像11个陌生人。"回酒店的大巴上,法国球迷唱着《马赛曲》,而我们车厢里只有此起彼伏的抽泣声。第二天《队报》的头版是齐达内抚摸罗纳尔多光头的照片,写着《国王退位》。
十五年过去了,每当电视重播那场比赛,我还是会下意识攥紧拳头。那支拥有四个金球先生的巴西队,像一场过于华丽的梦,而法国人用最现实的方式叫醒了我们。如今看着内马尔们身披黄衫,我总会想起2006年那个闷热的夏夜——足球教会我们的第一课,叫做敬畏。